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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腊梅花遐想
添加日期:2017年03月11日 作者:退休教师 徐博良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繁體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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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博良

 

岁暮天寒,朔风一阵紧似一阵,在小区里散步,感到阵阵寒意。随着寒风,腊梅花香飘荡过来,循着花香,我找到一株腊梅树,高大、枝曲且密,花朵密密匝匝在枝干上怒放,香气袭人。不禁使我想起多年前,我盆栽过两株腊梅,嫁接过的,树虽不高,但枝干壮实,曲里拐弯,千姿百态,平时树叶绿油油的,每年秋天,稍加修剪,摘去枯枝残叶,似乎是经过园艺师结扎修理过的盆景。冬日寒风一起,叶片凋零,粗细的树干上冒出一串串的花苞。进入深冬,花蕾逐渐开出一个个小花朵,花瓣蜡质透明,疏密有姿,犹如夏日晴空,满天点点星辰,让人爱不释手。如果下了大雪,雪霜压顶,壮枝挺立不曲,厚厚的雪霜压在花瓣上,花蕾无所畏惧,天寒地冻,花朵持续相继绽放,艳而不俗,吐出高雅的清香,香气浓而清,在洁净的天空中无声无息地在飞、在飘。我深吸一口,顿时沁入心脾,神清气爽,心旷神怡。如果将花盆搬入室内,或是折几枝带雪的腊梅花插入瓶子里,顿时花香弥漫整个屋子,使人感到幽香彻骨,让我深深陶醉在腊梅的风韵和幽香之中。

 

那些年的冬天,我陪着几位小朋友在客厅里复习功课,师生们边嗅着腊梅花沁人肺腑的香气,边解答各种疑难问题,学生们在这种环境中似乎思维特别活跃,再难的问题,一点便通,在有腊梅花陪伴的环境中,思如泉涌,终日不疲。在细心呵护下,梅花在室内能开放两个多月。有腊梅花陪伴,也许是人生最幸福的生活环境。

我的两株腊梅花如果还活着的话,一定比眼前这株腊梅花枝形更好,花朵更繁,香味更浓。

 

回想,我临近退休时,种植了一些花卉,如兰花、茶花、杜鹃、白兰花、万年青、栀子花、昙花、令箭荷花、蟹爪兰、鹤顶红、吊兰、米兰、君子兰、仙人掌、仙人球、葡萄、无花果、桂花、腊梅花等,其中我最爱好的是桂花与腊梅花,我特别喜爱它们花开放时所散发的甜蜜的清香,生长中显示的独特的品质。多年过去了,我看着这些花木的生长、兴衰、夭亡,很有些感触。

腊梅与梅花不同,腊梅属腊梅科,落叶灌木。梅花属于蔷薇科,树形粗壮悍大,春天与百花齐放,没有明显的花香。相比而言,腊梅树型小巧,树干曲折,花开于隆冬寒天,独树一枝,生长环境恶劣,吹拂它成长的不是轻柔如柳的春风,而是刺骨凛冽的寒流;滋润它的不是清凉柔和的雨水,而是寒冰冷霜;照射它的不是和煦的阳光,而是严冬里的一缕残阳。隆冬季节,大地被冰雪覆盖,百花踪迹难觅,米粒大小的花蕾,娇小玲珑,小鸟依人地贴在深褐色的树干上,羞人答答地迎风开放,花香四溢,任寒风把它摇曳,任严霜把它包裹,任飞雪把它覆盖,没有一星半瓣落叶为它遮挡风雪,它忍受着种种煎熬,无怨无悔。真是“不经一番刺骨寒,哪有梅花扑鼻香”。甜美、芳香源自于痛苦的磨砺与殊死的拼搏。我赞赏腊梅花这种傲雪斗霜,永不退缩的精神。我赞美腊梅花艰苦环境中生存的坚强意志与毅力。

 

腊梅虽然是我国特产的名贵花木,但它原生长在山间沟壑,甘于孤独寂寞,自开自落,孤芳自赏。腊梅外形并不出众,它没有柳树的阿娜多姿,没有桃花的红颜欲滴,没有月季那样绚丽,没有白兰花那样香气逼人,更比不上牡丹花的高贵华丽。它一生中,只有结蕾开花的那些日子,才被世界注目,即使花儿盛开之时,也是孤零零的,没有别的花卉愿意和它一起争艳,甚至没有一簇绿叶陪伴它,只能谦逊地用那阵阵的清香,幽幽的芬芳给寒冷的冬日增添美的色彩。它的花瓣小小的且淡淡的黄色有些透明,一点不张扬。诗人王冕写得好:“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当冰雪消融,当温暖的春风吹绿世界,当万紫千红的花朵被水灵灵的绿叶扶衬着竞相开放,它却静静地消逝,花儿早已谢落殆尽,只留下一抹余香荡漾于大地间,看百花齐放、听百鸟齐鸣,看着春满大地便欣慰地走了,从此被人们淡忘、冷落,只能在一边慢慢地展示绿叶,慢慢地积聚营养,准备着来年的一切,忍受长时间的寂寞。腊梅开花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献媚。只是为了向世界展现自己的风骨和气节。这卓尔不群的腊梅花献给人们的是多么高贵的感觉!

我喜爱腊梅花,爱它的外表,更爱它傲雪独放,低调、不事张扬的谦逊精神。

 

当腊梅花历尽千辛万苦,经历风刀霜剑,终于迎着风雪,开放出小小的花朵,它无比珍惜美丽的生命之花。然而人们为了在万物萧杀时,更突出展示它一枝独秀的花朵,嗅到它独特的清香,腊梅常被带着创伤进入人们的厅堂,把它插入一只洁净的瓷瓶,古色古香,它却无怨无悔,毫无怨言地奉献出心血的生命的结晶,当人们微笑着欣赏,腊梅却用淡淡的香气给人们送去美好的祝福。

腊梅不但可以用来观赏,也可以用来泡茶或入药,腊梅花含有挥发油,内含龙脑,芳樟醇等,具有解暑生津、开胃散郁、解毒生肌、顺气止咳的功效,主治暑热头晕、呕吐、热病烦渴、气郁、胃悶、咳嗽等症。根与茎,辛温,袪风理气,活血解毒,主治哮喘、劳伤咳嗽、胃疼、腹痛、风湿疼痛、疗疮肿毒。跌打创伤等。

 

人们也用腊梅花作为食材,《本草纲目》中说“腊梅花味甘,微苦,采花炸熟,水浸淘净,油盐调食”,既是味道颇佳的食品,又能解热生津,常用它制作“腊梅鱼头汤”、“腊梅烩牛肉杂”、“腊梅炖豆腐”、“腊梅粥”……

腊梅几乎向人类贡献了自己的一切,我赞美腊梅的无私奉献精神。

人与自然生活在同一空间。人为自然界物种的生成,成长、繁殖、优化付出艰苦卓绝的心血。同时也从自然界吸取营养,包括物质的与精神的。人们喜爱腊梅花,更喜爱腊梅花的品质。它坚强,不惧环境的恶劣,它不张扬,低调、谦逊,它对人们无私奉献。怪不得许多人在严寒的天气,冒着风雪湿滑,不畏登高,为的就是攀折一枝好的腊梅花供奉在家,终日围观欣赏。也怪不得自古以来,许多文人骚客画出许多妍姿艳质、冰肌玉骨的腊梅花,写出无数寓意深远、脍炙人口歌颂腊梅花的名篇,如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者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

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宋代北京卢梅坡的《雪梅》:

梅雪争春未肯降,

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

宋代曾文清的《咏腊梅》:

腊梅空自芳,

俗眼不称意,

洗心无一尘,

坐觉香细细。

王安石的颂梅诗句更为百代传颂: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更有一些为千年传唱的警句,如:“不经一番刺骨寒,哪有梅花扑鼻香。”

又如“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等。真是一句能令万古传。 

人们从腊梅花中体会到它可贵的精神与品格,作为修身养性的准则,并为之坚持奋斗了一生。我站在腊梅花树前,仿佛眼前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腊梅花演化成一个个高山北斗般的伟人,几十年来,一直深深地感动着我。

叶企荪教授,中国物理学的奠基人,曾任清华大学理学院院长,物理系系主任和北京大学教授,他的门下前后走出了79位院士,中共隆重表彰的23位“两弹一星”元勋,绝大部分都曾就读于当年的“西南联大”,出身名师叶企荪的门下,他堪称为大师中的大师,他的学生,诺贝尔物理科学奖获得者李政道博士对叶企荪的评价是:“叶老师才是真正的中国物理学的奠基人“。为纪念这一代伟大的科学家和教育家,清华大学在校园树立了叶企荪教授铜像。叶先生终身未婚,视学生为亲子女,对学生、对抗日战争事业,可谓是呕心沥血、碧血丹心。“文革”中叶先生备受打击,晚景不堪回首,当年不少人在海定区中关村一带见到叶弓背曲腰,穿破棉鞋、踯躅街头,碰到熟知的学生讨三五元钱。此景此情、铁石人也潸然泪下。叶先生是年逾70的老人,一介书生,无家属照顾,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腰弯到近乎90度,仍被迫参加繁重的体力劳动,在超负荷的强迫劳动中,体力实在不支,还屡屡受到责罚,处境惨不忍睹,一度精神失常,产生幻觉。在生命的尽头,他对去看望他的学生翻出范晔写的《狱中与甥侄书》中的一段:“吾狂衅覆灭,岂复可言?汝等皆当以罪人弃之,然平身行已在怀,犹应可寻,至于能不,意中所解,汝等或不悉知。”借此宣泄自己多年积压在心的满腔悲愤和无限哀怨,叶先生不改初衷、保护学生,坚守信念、不畏环境的险恶,反躬自省,仰不愧天,真是“死犹未肯输心去,贫亦其能奈我何”。这不正是腊梅花的品格吗?

俞大维先生早年毕业于哈佛大学,又去德国攻读,获得博士学位。他谢绝美、德的高薪聘用,毅然回国为中华民族效力,俞是军械工业的制造家、管理家、教育家。在抗日战争军械工作中作出重大贡献,俞督导采购外国军需物资,按惯例将有一笔不菲的回扣,俞将这笔回扣全部为国家换回了军械。俞清正廉洁、分文不取,一心为国;俞淡泊名利,克尽厥职,始终把自己视作“老百姓”,多次谢绝政府的高官厚禄;俞目光远大,培育人才,抗战胜利后就多次派出不少研修生学习先进国家军工技术,后来为新中国科学技术和国家现代化建设作出突出贡献,钱学森在中央表彰研制“两弹一星”作出突出贡献是23位科技专家大会上的发言中,专门提到俞大维先生,称俞为“第一先贤”。俞的冰清玉洁、无私奉献、未雨绸缪、高风亮节,堪为人们楷模,犹如中华民族的一朵扑鼻芳香的腊梅花。

 

屠呦呦先生是青蒿素研究开发中心主任,她青年时期在自己处境非常困难的情况下从事当年不为人们重视的药学研究。青蒿素研究普遍不被人看好,她默默坚持数十年。她既不是中科院院士,也不是工程院院士,出国不会英语,没有发表过“SCI”(科学引文索引)论文的三无科学家。面对冷漠与冷眼,耐得寂寞,不改初衷,废寝忘食,孜孜不倦,终于青蒿素治疗疟疾的新疗法获得突破性成果,成为新中国第一位获得诺贝尔生理医药奖的华人科学家,获奖后,她拒绝人们为她写传记。屠先生对事业的赤胆忠诚、低调、谦逊、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与奉献,让人肃然起敬、高山仰止,这些不正是腊梅花的精神吗?

黄万里是中国第一个学习过水文学的水利专家,他在美学成回国后,从水文学入门,又兼修地理、地质、气象,这时的黄万里已经是土木工程的硕士和水利工程的博士。1950年黄成为黄河水利委员会的一员,因仗义执言,与苏联专家在“高坝拦沙”的意见上进行激烈辩论,面折庭争,因言获罪,遭受重重打击,被下放到江西鲤鱼洲等地“劳动改造”。1960年高坝筑至340米,开始栏洪,同年9月关闸蓄水拦沙,是年潼关以下渭河大淤、淹毁良田80万亩,库内水位大涨,库区农民被迫撤离,一批批挥泪背井离乡。 三门峡建成后,渭河变成一条悬河,大水时时威胁陕西省,2003年陕西省五年一遇的洪水竟然酿成了50年一遇的大灾,225万亩良田绝收,500万人受灾。1970年,黄万里在体力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终于不支,因中暑而昏倒。1974年,黄被揪回清华大学批斗,他仍坚持研究水利、并勤奋写作,完成了《论治理黄河方略》。1986年中共中央决定又一个重大工程----长江三峡工程进行论证,黄万里作为中国首屈一指的水利专家,但没有被邀请参加讨论。黄从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和责任性出发,仗义执言,先后六次给中央领导人和政治局、国务院总理、副总理、监察部写信,痛陈三峡工程的危害,恳求中央决策层只需要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陈述为什么三峡工程不可建的理由,黄光明磊落、忧国忧民、守正不阿,但这些信件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黄万里教授为黄河、长江水利工程问题提出的科学建议一再被废弃,黄万里教授最后连科学院院士、工程院院士都未评上。从个人命运来说,黄万里的人生是个悲剧,因为对一个科学家来说,他一生最有价值的思考没有得到国家的认可。不过对悲剧的英雄来说,他们存在的精神可以成为永恒的财富,这种精神正是腊梅花所具备的精神,黄先生真是“梅花香自苦寒来,洗净浮华独丹心”

 

许许多多先贤们犹如我眼前的一朵朵鲜艳的腊梅花。还有许多这样的梅花,如梁思成、马寅初、饶毓泰,陈寅恪、吴祖光、邓稼先、朱光亚等。但是对中华民族,他们毕竟是极少数,他们德高望重,精神高贵,让人高山仰之,奉为楷模,不管他们生前境遇如何,我想也总有一天,天理昭彰,会将将他们供奉在厅堂之上,让子孙后代们永远瞻仰与纪念。

在人生路上,万事不会那么完美,总有许多徘徊与遗憾,总有许多坎坷与无奈。许多人由于接受的教育、有些人由于工作环境、有些人蹉跎岁月、有些人已桑榆晚景,不能成为受人尊敬的先贤,不能像腊梅花一样香艳,但是只要拼搏过、奋斗过,也多少有一点自慰。

寒气越来越重,我已年逾古稀,在树周徘徊的时间太长了,在冷风吹拂下,眼泪情不自禁地往下流,这是老年迎风泪的缘故呢,还是因为有腊梅花精神的先贤事迹的感动?天空间飘起零星的雪珠,我回到家里,静坐下来思忖,人生苦短、时光易过,屠呦呦已是接近90的人,叶企荪、俞大维、黄万里等已经不在人世,那些冤屈、磨难、贫困、挫折,一切的一切都一瞬而过,成过眼烟云。但他们留下了品格与精神:不畏艰难、不惧安危、无私奉献、恪尽职守、仗义执言、刚直不阿、至死不渝等高贵品质曾深深感动着香港挂牌正版彩图。我感到只有具备这种品格与精神的民族,才能实现民族崛起,才能实现伟大民族复兴。当代中国人民也只有具备了这些风格和精神,才能真正实现中国梦,才是世界上真正有希望的能受到世界人民尊重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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